一盏全新的《大红灯笼》,一部独特的中国芭蕾,一次沉醉的艺术之旅,让我们用眼睛去享受满目的华彩,用耳朵去聆听震撼的音乐,用心灵去品味很中国的“足尖艺术”。昨晚,中央芭蕾舞团在金沙国际剧场演出了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以下简称《大红灯笼》),鲜明的张(艺谋)式风格“染”红了蓉城的夜晚,尤其是“旗袍芭蕾”等一系列创新让观众大开眼界。
“很大程度上讲,我是冲着张艺谋去看的,摄影师出身的他对色彩和构图总有很强的把握能力。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人过目难忘,张艺谋能坚持自己的风格,同时又凸显芭蕾轻盈、浪漫的特征,整个画面精致到了唯美的程度。”“芭蕾舞剧跟电影完全不同,很奇妙,张艺谋有一套!”8年时间水一般流过,相较于当初首演引起的轩然大波,这一次却是波澜不惊,蓉城观众以包容、欢迎的心态,面对张艺谋的“离经叛道”。可以说,中国的芭蕾和观众都共同在成长。
片段一
在外求学的女学生被强行嫁给老爷做三太太(成都妹子王启敏饰演三太太),芭蕾的表现方式非常独特。女学生挣扎逃走,一群大汉将她团团围住,木门越缩越小,围成了口字,一顶轿顶落下,变成了一个大花轿。花轿周围锣鼓欢天,新娘凄然想起青梅竹马的恋人——戏班子里年轻的武生。
片段二
新婚之夜,三太太和老爷在纸窗户背后,来回追赶,观众看到的是剪影。老爷高大威猛,新娘瘦弱渺小。这里灯光的运用效果非常棒。新娘不断破窗而出,拼命抗争,随着白色纸张的撕裂,观众的心也被揪了起来。一匹巨大的红绸遮天蔽日地盖住了新婚的两个人,掩藏了巨大的折磨,三太太终于没能摆脱悲剧的命运……许久许久,备受凌辱的三太太自红绸中颤巍巍地探出头来,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子,满脸泪痕,她身后是千疮百孔的窗户,脚下是红绸,视觉对比强烈,全场掌声雷动。(那无边无际的孤独,那看不到希望的无助扑面而来。)
片段三
唱堂会,打麻将,老爷领着太太们终日消磨时光。舞蹈演员穿旗袍跳“麻将舞”,还有芭蕾舞台上史无前例地发出“打麻将喽”的吆喝声,令很多观众会心一笑!主角们占据的首桌是一枚巨大的“骰子”,让其所暗示的人生运道无穷变数,与主角们当下的勾心斗角和微妙关系相映成趣。噼噼啪啪的响声急促而激烈,映出了大宅门中不同人物感情的跌宕起伏、喜怒无常。本来是一出逝水流年中无心的“女眷学戏”,怎奈落花有意,三太太与昔日恋人一舞倾情,来自东方凄怆、悲凉、震撼人心的音乐,带有无与伦比的穿透力,破空而来。(京剧调门的疾缓,流水板的节奏,抖动的水袖,夹杂着京剧青衣幽怨绵长的吊嗓,京剧、民乐、交响乐的元素完美融合,更加突出了人物无奈与挣扎的心境。)
片段四
赌台上的惊心动魄,大宅门里的飞短流长。三太太和戏班武生幽会,被二太太发现告密,老爷当场捉拿了这对大胆越轨的恋人。二太太揽镜自舞,却从镜中看见了大太太的嘲讽和自己扭曲的心态,她想恢复失去的宠爱,不料心情败坏的老爷却赏了她一记重重的耳光。失落的二太太将满院的红灯笼撕得粉碎。震怒之中的老爷将一对恋人和二太太送进大牢。三个人各据舞台的一方,他们的脚下是三个利用灯光打出的牢笼!(灯光在整部舞剧中被运用到出神入化。历时4年跟随中芭拍摄纪录片的成都妹子甘露向记者透露,该剧演出时,张艺谋只要在场,一定是和主创人员在灯光室,他甚至从没有一次坐在观众席上安安静静看剧的经历。)
片段五
二太太、三太太、戏班武生被老爷家法处置,在死亡面前,他们尽释前嫌,以宽容和爱彼此紧紧拥抱。舞台背景是一面白色的墙,家丁们一个个手持染红的大木棒不断敲击着白墙,砰、砰、砰,随着令人心碎的敲打,白墙上留下了一道道醒目的血痕,直至变成淋漓的血红。不死不休,旧时代中美好追求被残忍戕杀的悲情怨诉,就像元代关汉卿笔下的“六月雪、窦娥冤”,只能诉诸芭蕾足尖之上,热烈而绝望的肢体伸张!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渐渐盖住了他们的身体。观众的情绪被调动到了高潮,许久许久,幕布拉上,掌声响起。不少观众说:“手掌都拍红了、拍疼了。” 该剧今晚还将继续演出。(近尾声之处,情感的力量实实在在澎湃而来,生命中戏剧化的一面被渲染到了极致。张艺谋说:到了全剧最后三五分钟,情感推至高潮,让人悲怀难遣,情难自已,这种境界最好。)
幕后
《大红灯笼》的前世今生
有意思的是,在执导《大红灯笼》时,张艺谋曾表示自己对芭蕾的认知还停留在10岁看电影版《红色娘子军》和《白毛女》上。接手《大红灯笼》后,对芭蕾的陌生感和距离感反倒促使他寻求不同的角度与方式,少了“规矩”的束缚,力求为中国观众定做一部好看、好听的芭蕾舞剧,“芭蕾不应蜗居于艺术殿堂的顶端,或满足于沙龙式的展示。我们要主动走近大众,引发大家对芭蕾的兴趣,而不是让他们在观看作品时瞌睡、犯困。”
该剧2001年第一版上演后遭遇业内外质疑,张艺谋坦言,中芭请他执导“灯笼”,本意不在于创作出一部芭蕾经典样式,而是能为探索中的中国芭蕾带来一些创新。“你可以喜欢或不喜欢这部舞剧,但我总觉得,传统的京剧与外来的芭蕾结合在一起,它绝对是芭蕾舞台上从未出现过的新样式。”“我最看重的是普通观众的反响。舞台高雅艺术最重要的生命支撑是观众的共鸣,只有打动他们的心,赢得他们的关心与支持,舞蹈才能活下去。”令老谋子都没想到的是,《大红灯笼》成为了第一出用最短的时间被世界接受喜爱的中国芭蕾舞剧,中芭甚至凭该剧与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团、美国坎宁安舞蹈团这样的世界级名团一道,获得有“舞蹈奥斯卡”之称的英国国家舞蹈大奖“最佳外国舞蹈团”提名。可以说,对于在世界艺术圣殿里还显得太年轻的中国芭蕾舞来说,《大红灯笼》的走红完成了中国芭蕾标志性的转变,也标志着芭蕾这一舶来艺术与中国本土的结合终于得到了国际的认可。
让我们来看一组数据:首演至今,全球近30万人欣赏过该剧。在国内,《大红灯笼》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有中国芭蕾“红天鹅”之称。在海外,《大红灯笼》在10个国家的20个城市演出近百场,几乎都是商业运作,很多时候,演出门票提前半年就被预订一空。——为什么不能错过《大红灯笼》?这就是答案。
本报记者 陈蕙茹 摄影 朱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