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版: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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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楼房倒塌的轰然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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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 7 月 3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一栋楼房倒塌的轰然效应

  6月27日上海市闵行区所在的“莲花河畔景苑”小区一栋尚未完工的13层在建楼房整体倒覆,造成一人死亡。事情发生后不久,网友旋即发起了针对该楼盘开发商的人肉搜索。一份名为“上海莲花河畔景苑倒塌楼盘最新资料曝光”的材料,将开发商上海梅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所有股东及其身份全部曝光。在这份材料中,多名股东的名字与闵行区梅陇镇的镇长助理、征地事务所所长、梅陇资产公司总经理等人“同名同姓”。随着事态的发展,这起前所未有的在建楼房倒覆事故所产生的震荡,已经愈来愈强烈。在媒体和公众不断地追问下,闵行区政府新闻办1日晚间表示,调查将在本周内结束,预计本周五(7月3日)可正式公布调查结果。

  见证房地产业

  “松软地基”

  真是见过豆腐渣,没见过像这样的豆腐渣——作为“百年大计”的住宅楼,在尚未建成完工、交付使用之前,便顷刻间直挺挺地整体连根倒塌……

  当然,就人员伤亡而言,这或许堪称一次奇迹般的侥幸,但如此侥幸,显然又绝不能成为遮蔽我们追问、详查穷尽此楼离奇倒塌根源的理由——此次侥幸了,下次我们还能这般侥幸么?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无疑是再常识不过的建筑规则。而安全管理领域,还有另一项我们熟知的“海恩法则”——“每一起严重事故的背后,必然有29次轻微事故和300次未遂先兆,以及1000个事故隐患”。然而,上海发生的这起离奇住宅楼倒塌事故又再次提醒我们,这些常识、规则,并没有被有关方面真正重视和认真对待——任凭隐患重重、事故先兆不断,我们仍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倒掉。

  可以肯定,这些没有真正重视和认真对待的渎职者,不仅只是该楼盘的开发商、施工者,还有背后的监管者、公共职能部门。众所周知,在时下的中国,没有哪个行业像房地产行业一样,与政府部门有着如此千丝万缕的密切联系,照理,政府为房屋质量承担的责任也就应该更多、每个部门均“人人有责”,而不是在事后才看到它们急匆匆、“高度重视”的身影……

  这或许表明,这起住宅楼倒塌事故,根源不只是楼房本身地基的松软、不牢,同时更是目前房地产行业本身“地基”的松软不牢——太多的权力及相应的利益深度纠缠于这个行业,公平公正的行业秩序以及基于这种秩序的有效行业监管、质量保证机制,还远远没有形成——甚至很多时候,就像这栋直挺挺倒下的住宅楼一样,早已倾覆、塌陷了……张贵峰

  学术性倒楼,

  还是利益性倒楼?

  尽管人们在追问“同名同姓”的股东以及其中的利益,可对倒楼原因,相关专家组日前已给出初步意见。主要因素是施工不当,在一侧堆土过高与另一侧开挖基坑的共同作用下,致使高楼在顷刻间倒覆。这个致命的“三点一线”,俨然在给倒楼事件一个合乎情理的物理解释。倒也印证了在倒楼事发第一时间,北科大教授金龙哲“倒塌主因要从地质方面来考察”的说法。但是倒楼倒得这么“学术”,却难免让许多人大失所望。

  到底是学术性倒楼,还是利益性倒楼?在公众看来,如此漂亮的倒楼事件,理应有学术之外更现实更利益攸关的解释才好。同样在倒楼第一时间,便有专家断言说,楼房倒塌的原因可能是施工方偷工减料,也有网友指证:“在楼的底下,居然一根铁丝都没看到!地基桩大小可以看出只打了6层楼的基础,且没有环梁和底板承台。”与此同时,开发商的三级资质是否像传说的早已过期,该楼地块出让方式是否如传言所说非公开出让,而是采用邀请招标方式进行,还有地下车库的挖掘过程到底有没有打“维护桩”等。但这些问题都还欠缺一个答案。

  “你到底替谁说话?”但是或许,这并不是负责调查的专家组必须回答的问题。但对于政府部门而言,却不能仅仅满足于专家组物理意义上的倒楼解释。尤其是在基本可以确认开发商官商背景,媒体指证在开发、施工环节存在一条更隐秘的商业链条的情形下,更需要坦诚与公开。上海倒楼事件,理应倒得更加合理一些。

  在学术上,上海倒楼已经倒得很完美了,但在利益攸关的问题上,上海倒楼仍然是一个悬念。假如我们最终没有解开这一悬念的勇气,倒楼事件或许真会成为网民所说的,“房子没有倒,它只是在做俯卧撑而已!”

  杨耕身

  楼倒了,

  权钱勾结是否依然挺立?

  上海闵行区梅陇镇一处刚刚建成的商品楼倒了,让很多平常见不到的猫腻见了光。人们发现,开发商的公司,一些主要股东居然跟当地镇政府的官员同名同姓。调查证明,这些神秘股东的确就是梅陇镇的政府工作人员。

  民营公司能否因官员参股而火我不知道,但这样的公司一旦出事违规,看在官员的面子上,多半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除非像上海闵行的这个楼盘那样,轰隆一声倒了,想捂也捂不住了。

  倒塌楼盘的开发商梅都公司,仅仅是个具有三级资质的小公司。即使这样一个小公司,也会有这么多当地政府工作人员参股。尽管在当地,此事早已尽人皆知,但这样违规之事,还是明目张胆地做了,连起码的掩饰都没有,股东名单真名实姓地用自己的名字。试想,如果这些政府官员用自己的孩子或者亲戚的名字登记,像北京商业银行某些股东那样,三岁就成股东了,要想查明白背后到底是哪个,还真就有难度。

  我真的希望,所有关于我们国家政商之间的传言,都只是传言而已。但是这样的事情,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披露出来。有的地方,民营公司延揽官员参股,或者给官员干股,最后居然整个公司被人吞掉。还有的地方,官员甚至主动要求参股,或者拿干股,不给还不行。事情正在起变化,变得越来越骇人听闻。

  从历史上看,中国的商人跟帝王一样的历史悠久,商人傍权,也是古已有之的旧事。在晚清和民国,官员经商,居然成了风尚。民营公司让官员参股,为的是谋求保护和换取利益。上海闵行梅陇镇的梅都公司,开发梅陇镇的楼盘,参股的官员都是负责房地产事宜的官员,道理就在这里。干哪一行业,就把主管某一行业的官员拉进来,好处自不消说。官员的参股,无论投资与否,本质上都是权力参股。把民众赋予的公共权力,当成了牟取个人私利的杠杆。更严重的问题是,官员参股的公司,往往会做一些特别出格的事,比如建筑不顾质量,建厂不管环保。由于官员的保护伞作用,相关的检查检验,都会安然过关。试想,如果这栋倒塌的楼在业主入住之后倒塌,那么情况会是怎样?

  问题是,这种事情,中央三令五申,为什么就是刹不住呢?一个小小的镇政府官员,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干。我们这么多纪检部门,在当地民众对此十分清楚的情况下,居然一点觉察都没有。如果不是楼倒了,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当地的民众知情,买了楼盘的业主也可能知情,但没有人会因为政府官员的参股而举报他们。举报了,也许根本没有用处。但从根上说,民众可能并不把这种猫腻看成很严重的事情。事情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事情真正可怕之处,也许在这里。张鸣

  政府调查

  能否修复人心?

  倒塌事件发生后,公众一直在质疑,除了对质量问题,已经发布的施工不当问题,人们还追问有无更深层的原因。现在,权力与资本的关系被坐实,对政府系统而言已经是一种压力,接下来怎么处理,必然要接受考验,结果如何将影响人心安宁。

  今年年初,中央综治办主任陈冀平曾指出,2009年将是各类社会矛盾碰头叠加的一年。2009年时间过半,某种程度上已经印证了这种说法。一定程度上说,事后处理所引起的人心不平静、不安宁,其后果可能远远超过了事件本身。

  很多事件中,处理问题不是以恢复社会信心,而是事件与事件之间恶性接力,负面的情绪被刺激加强。处理事件时,人们有时感到结论难具说服力,但也不能不接受,于是以玩世不恭、调侃、嘲讽等形式表达态度。戏谑、嘲弄、不恭,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成为相当一部分人的人生态度,成为荒诞但真实的社会心态。我们无法想象如此下去,连严肃的愤怒都无法表达,对真实的追求不再抱奢望,只剩下无厘头嬉笑的面具,这会是怎样的信任崩塌和社会沉沦。

  在传统社会,一个基本特征是事件处理的信息怎样被发布,人们就怎样接受,更多时候中间没有停顿的过程。但现代社会,人们对于事件的处理会产生各种反应。可能是信任,也可能是颠覆,现在,如果事件的处理不能取信于人,人们会停下来,思考其中的道理,发现其中的疑点,并以各种方式去表达自己的态度。

  权力在手,未必人心在握,人心不平静,社会就难言安定。让社会处于可治理状态,让人们的心灵有可安放之处,需要在每一次事件中去触摸社会情绪的脉搏,以不偏移正道的方式收服人心。肖擎

  倒楼

  倒出的信任危机

  上海倒楼事故的官方初步调查和以往一样,再次引发舆论的强烈质疑。

  舆论质疑官方调查的原因,不仅是基于常识与逻辑,更因“娘家人”自己查自己的机制本来就难有公信可言。当然,除了一边倒的质疑,也不乏零星的辩解之词——对于出自官方的任何解释与结论,网民或早已习惯了“选择性相信与不信”、“宁信其有”或“宁信其无”。说实话,作为网民中的一员,我自己也或多或少地存在这种倾向与心态。然而换个角度分析,这种现象是否说明,地方政府与官方机构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信任危机呢?那么,官方人士还是且慢抱怨,先反思一下信任危机缘何而生为好。

  民众对官方的质疑情绪是官方的调查屡屡出现低级“乌龙”所致。远的不说,只说近期发生的一系列失信于民的案例吧。郑州曝出“言论门”,而后引出官方对经适房用地建别墅的调查,拔出背后的腐败一连串。重庆某区政府三年公车耗费六千万被晒于网上,于是官方立即展开调查。河北赞皇县看守所疑犯被逼喝凉水致残,事件发生近三年,媒体披露后才引起官方高度重视,并迅即派出调查组。还有上海那座“我倒”的楼盘,如果不倒,如果不是网民的人肉搜索,那近乎公开秘密的官商联盟,是不是要一直“挺立”下去呢?至于历次事故与公众事件中被网民所推翻的伪结论、伪解释,更是不胜枚数。

  网民不质疑,官方便不作为;公众不追问,真相便躲猫猫,官方信息与公众知情权的博弈,简直成了另类的“猫鼠游戏”。如此语境下,官方的公信力从何谈起呢?

  有人说,公众对地方政府与官方机构的不信任,已经进入一个“信任危机时代”。“时代”之说或有些渲染,然而“信任危机”却不是耸人听闻。孔子答子贡问政时说:“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去兵……去食……民无信不立”——唯“信”不可去。那么,对于地方执政者来说,当务之急是强化诚信意识,只有修补信任记录,逐渐走出公共信任危机的阴影,才能化解一边倒的质疑情绪。

  马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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