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吕卓红

　　北京的大学，确切地说，那些名重全国的重点大学，由于掌握着强大的文化资本，而形成了一个引力场。这个场，在仰慕者、编外求学者嘴里，被称之为气场，具有某种“灵韵”般的魔力。而在房地产商手中，这个魔力可以点铁成金。海淀区的房地产项目凡与大学靠点边的，广告莫不主打“紧邻学府，文脉深厚”的牌。大学周边土地、房屋、消费品物价较高是不争的事实。这势必会多少影响到周边居民的生活水平，但也为社会提供诸多就业机会。象牙塔内外，书店、餐厅、邮局、银行、商场……一个五脏俱全的小社会围绕、镶嵌于大学场域之中。大学与周边社区虽有文化区隔，但更多的是利益共享。

　　在不少大学校友的笔下，这些交织在校园外的、服务于大学的社区，往往给他们的回忆录增添了鲜活、温暖的人间气息。一位在北京大学学习工作了近50年的老人这样回想北大南校门外的世界：过马路经娘娘庙胡同，或者出小南门走被称为“军机处”的小胡同，就到了老虎洞胡同。老虎洞、西大街和南大街是海淀镇的商业区，鳞次栉比地开设着各式各样的商店、饭铺，几乎可以解决生活上的所有问题。你外出劳动数周归来想打牙祭吗？有离北大最近的位于海淀镇边缘的长征食堂，由于北大在很长一段时间共有六个学生食堂，它被北大同学冠以“学七”的昵称。在老虎洞，有回民饭店；而在西大街上则有回民小吃店和以供应海淀的名酒“莲花白”和炒饼闻名的仁和酒家……

　　但，在大学这个场的光晕之下，还生活着了大量依附在这个母体之上的、处于社会底层的群体，他们在就业方面所获得的直接收益是有限的，不稳定的。如果说，北京大学的毕业生常常提到南门外的美食、东门外的书店和咖啡馆，那么，人民大学的学生和校友的记忆中，多半挥不去“办证”人的身影——他们几乎都是怀孕或正在哺乳期内的女人。北京“办证”——制作出售假证件，尤其是假毕业证、学生证的职业——始于何时，何地，大约已经很难考证。人民大学东门外“办证”集结地的形成有些年头了。贩证者说，之所以扎堆此地，是因为人民大学是名校，地处黄金地带，最关键的是离中关村较近，人多眼杂，方便进货以及出事后人员撤离。行人从东门外人行道走过，耳边便不时传来“办学生证吗？便宜”的叫卖声。叫卖者都是妇女，她们或抱着婴儿，或挺着大肚子。这是她们的身份掩护，即使被抓，只能依法不执行行政拘留处罚。这个行当有自己的季节性，毕业季和春节前是买证高峰。春节前买证是为了购买半价火车票，大都是社会上的人来买证；而毕业季则大多是大学毕业生来买证。

　　还有那些搞复印的、修车的、卖报的、卖菜卖水果的、缝纫的……他们中很多人以日复一日不可或缺的劳动，已经成为大学校园生活的一部分。大学，这个精英文化的发散地，就是这样和底层胶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