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天下成都
上一版3  4下一版  
黄珂:家宴天下,流水人生
国际小姐聚成都
成都辞典
      

 
 
下一篇4  
2009 年 8 月 31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黄珂:家宴天下,流水人生

  本报记者 梅柏青/文  张全能/图

  核心价值

  铁打的黄珂流水的席。重庆人黄珂在北京城摆了十年“黄门宴”,接待三教九流十万食客,以食会友,成为江湖传奇。

  核心人物

  黄珂,美食家,1955年生于重庆,1983年移居北京,从事过传媒、影视、投资等多种行业,1999年后日复一日在家摆流水席,大宴朋友以及陌生人,被称为“当代孟尝君”。粗略统计十年来“黄门宴”接待的食客约十万人次。

  采访手记

  (2009年8月25日  成都)

  头天,传闻已久的江湖奇人黄珂露面成都,我们通电话时他到了遂宁。他说就是在家里吃饭喝酒招呼朋友,没什么好说的。但第二天他还是赶回了成都。那天我到酒店给他打电话,他也在大堂急急地寻我——原来手机忘车上了。看到他憨态可掬的外表,开怀的大笑,感觉此人果然厚道真诚。

  媒体近年对黄珂的炒作几近神化。今天京城文化艺术圈人,恐怕大多都知道“望京606”黄珂的家。他每天家门大开,摆下川菜流水席,不问来者是谁,来了就有好酒好菜招待,吃好喝好抹嘴巴走人。除普通人外,贾平凹、顾长卫、蒋雯丽、冯小刚、葛优、崔健、马未都、梁文道、鲁豫、窦文涛等等,这长长的“黄客”名单让人看到川菜在京城的火爆。当然黄珂有这个底气,除了厨艺,他有一家投资公司,每月敢掏两万元开门宴客。

  现在,慕名欲做“黄客”者越来越多,黄珂也有不堪的时候。我问他,弄了十年的“黄门宴”,不累吗?难道天下还有不散的宴席?他说:“目前不累,觉得很快乐,等累了再说吧。”按照黄珂的性格,“黄门宴”还得开下去,我估计要他彻底不迎客,不太可能。真是难为了这位重庆好人。

  在今天这个“无饭不是局”的社会里,“黄门宴”犹如人间喜剧,它的意义恐怕是为京城提供了一个有意思的文化沙龙,一个公共交往的平台。而黄珂展现出的重庆人的大度、豪迈和好客的性情,也是今天社会中最珍贵的品格之一。

  对话

  进了我家门,就是我的客

  把重庆码头文化

  搬到了北京

  本报记者(以下简称“记”):你每天宾客盈门,吃吃喝喝,“黄门宴”已经闻名江湖,这个局面是怎么形成的?

  黄珂(以下简称“黄”):简单说是1999年,我搬到望京,可以不用天天去公司了,朋友找我就到家里来。我懒得出门,朋友们来得勤,到了开饭的时候就吃饭,就索性在家里宴客。我有一句话叫“生命在于不动”,少折腾。反正要招呼朋友的,在家里招待很好。慢慢形成了这个状态,朋友越来越多。

  记:这十年来有多少人在家里吃过饭?

  黄:每天经常是二三十个人,多的时候五六十人,一年下来一万人次,十年十万人次,差不多这个规模。

  记:四川人走到哪儿都能把哪儿搞热闹。

  黄:对,我是重庆人,把重庆的码头文化搬到北京去了。我天性喜欢交朋友,朋友来了就好好款待,我们这个年龄的人都有这个体会,到山区那些比较贫困的地方,你到他家去讨顿饭吃讨口水喝,人家会把你当成贵宾,他心头清醒白醒的,你永远不会和他再见面了,但他把家里最好的老腊肉拿出来给你吃。我经常说我就是那个山民(笑)。

  记:我不好奇你的做法,好奇的是到你这儿吃饭的都是些什么人?

  黄:跨国公司老总、贩夫走卒都有,文化界的朋友最多,诗人、画家、作家、音乐人、演艺明星、记者、穷学生,形形色色的“北漂”,多数是朋友带几个朋友来。但不管什么人我都有个原则,进了我家门,就是我的客。这两年媒体报道多了,好奇的来体验的人多了。有个故事被朋友当笑话摆,一天吃饭时来了一对衣着时尚的青年男女,进门后就放下一个大包,大家都在琢磨帅哥靓女的来路,我说是卖碟的(笑)。

  记:你觉得是种什么东西吸引大家到这儿来?

  黄:三个原因:没有女主人、爱交朋友、川菜好吃。最重要的是没有女主人,大家不用看女主人的脸色。你想如果有个女主人,天天如此,任何女人都受不了。

  记:问一个题外话,你信仰宗教吗?

  黄:没有,但佛家有些观点我比较赞同,比如众生平等。无论贩夫走卒,还是文化人、福布斯富豪,在我这儿一律平等。开饭前我的开场白就是“大家快抢位子,抢占有利地形。”像王菲、顾长卫、蒋雯丽等都是我的老朋友,来了大家挤到一起坐。我那桌子是两个长桌子接起来,五米长,可以坐二十来个人。有时来了几十个人,动作不麻利的,只能等到下一轮翻台(笑)。

  会友区餐厅音乐厅

  家成了沙龙

  记:据说在你这儿吃上一个月,菜品都不会重复,有那么神吗?

  黄:菜品没那么丰富,反而很简单。我们家基本上是川菜,而且是四川家常菜。加工很简单,比方大家喜欢吃的连锅汤就是一锅清水,五花肉、萝卜一炖,什么调料都不放,又健康,又美味,来客赞不绝口。我这个人不安分,炒回锅肉都想变化一下,能不能丢两片苹果在里面,炒鸡蛋也要放点醋。我觉得川菜的精髓就在变化。我们家最著名的一道菜牛肉汤锅,就是加了四川豆瓣,也用了北方大料,这道菜成了一道名菜,南方人北方人都喜欢。

  记:所以烹调跟想象力、创造力有很大的关系。

  黄:那当然了,好的美食家、厨师就是一个艺术家。所以我经常调教我们家的保姆彭秀琼,中江表妹,原来是电梯保洁工,我看她还灵醒,刚搬来的时候就请她来做保洁。她现在做得一手好菜,而且客人越多她越兴奋,客人吃高兴了她会咯咯咯地笑(笑)。

  记:听说她现在叫“彭总”了?

  黄:我给她配了几名助理,因为工作量太大。我偶尔有些推不掉的应酬也要出去,回到家里还有一桌子人在吃,她一样带领手下好饭好菜招待朋友。

  记:有媒体说,你现在是以吃喝招呼朋友为主,别的事情都不管了?

  黄:吃喝是要钱的啊,我还是一个商人。现在除了“天下盐”(三家川菜馆),还有一个投资公司,有一个在建的艺术酒店。

  记:但是好像你从来不在公司办公?

  黄:是,公司可以撒手了,我现在基本在家。家里是住所、会友区、餐厅、音乐厅。我每天睡到十点钟起床,下午四点前家里是很清静的,这个时间我上上网,听听古典音乐。过了四五点钟电话就来了,问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我说有豆花,有牛肉汤锅,过来嘛!好好好!大家就来了,吃饭喝酒,谈天说地,一直闹到深夜。有时候我不想聊了,顶多交待一句,你们继续玩,走的时候把门关好。

  记:“黄门宴”上有没有碰到你特别讨厌的人?

  黄:我都忍得住。饭桌上什么人都有,也有喝多了的,还动了手(笑)。

  记:这种事也没有给你心理带来压力?

  黄:我觉得好笑。可能我对事对人的评判标准要宽泛一点,但压力有时还是有一点,就是深夜了有朋友还扯直喉咙唱歌。我要是独门独院倒无所谓。

  记:有点不可思议,这个事情应该是饭馆的事情,你不是在北京798开了“天下盐”吗?

  黄:当时是想好吃的东西不能私藏,让来不了家里的人直接去“天下盐”吃,但他们还是觉得,在我家里可以更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记:问题是这么多人来会不会影响你的个人生活。

  黄: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我可以内心很安静,他们来,他们闹,我很高兴。这是一种愉悦,尤其是一群爱美食、懂美食的人在一起,而且还能聊得来,我们聊艺术、聊人生,什么都可以聊,这是最愉快的状态。

  记:你这里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吃饭的地方,应该说是北京中产阶层的一个文化沙龙。

  黄:对,单纯吃喝也没有太大意思,思想传播、文化传播,大家不是觉得这个时代很枯燥吗,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我喜欢美食、绘画、音乐,大家不谈生意,我是有意无意做了这个沙龙(笑)。

  重庆男人北方爷们儿

  不一样的豪爽

  记:我看过有关报道,说你这样做是炒作自己,或者用这种方式聚集资源。

  黄:这是好笨的办法嘛,要炒作还不如投钱给专业公司,何必耗费这种心力和时间?但是尽管我强烈反对,圈里人还是搞了个“黄友会”, 北京人说是丐帮大会——凑堆吃喝而已,去年还自编自导了现代版的《茶馆》,今年演四川人的《麻将》。他们还专门做了一本杂志,名为《黄客》,是黄家客人的意思,你到北京来我送你几本,大家觉得是中国最好耍的杂志。

  记:你现在做的艺术酒店,很多艺术家在为你设计,据说这些人大都是“黄友会”成员,这也算一种回报吧?

  黄:对,几乎囊括了当代艺术最重要的一批艺术家,很多都是我的老朋友。但是这个酒店几乎跟赚钱无关,其实是圆我自己的一个梦。有了吃饭的地方,还得有个住宿、玩耍的地方。五十个房间,五十个艺术家个性化设计,还有很多小剧场、画廊,剧场可以安排小型演出、个人秀,而且会有我们这群人演出的话剧。按说酒店不该过多考虑这些东西,但我觉得这样做才有意思。

  记:你有这么多朋友,大家每天吃喝玩乐,算人生最大的乐趣了。

  黄:但是反过来讲,我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从小我就习惯孤独,15岁下乡是一个人,我很早离婚,没啥原因,就是喜欢一个人住,我是充分体会到独身的乐趣的。我的意思并不是害怕孤独我才找这么多朋友来家里。

  记:那你这样做到底为什么呢?

  黄:我觉得还是跟我的天性有关。重庆处在大山大江之中,我从小住在江边,爬坡上坎,江水日夜奔腾向前,让你觉得人生就是这样不停地往前走。大山大江使重庆人有那种豪爽、大气、大度的性格。

  记:北方人应该也是很大气很豪爽的。

  黄:但重庆人身上的豪爽和北方人的豪爽不一样,重庆人身上也有一种像水一样很细腻、很仔细的东西,比如重庆男人基本都能下厨房做一两手好菜,北方大老爷们就不行。北京人也是很大气很豪爽的,但没有哪个像我这样开门待客,所以他们说,“你把我们北京人灭了!”我也经常拿他们开涮,说最佩服的是你们可以把很好吃的东西做得很难吃(笑)。

  家里的菜胜过餐馆

  因为有爱心

  记:你喜欢美食跟你父母有什么关系?

  黄:我父亲是内江人,出生在一个大世家,父亲很早出来读书,学法律。母亲家是成都一个大家族,外公是个绅士,做过成都女中的校长。母亲家当时有很大一个建筑群,里面有个戏院,新中国成立后改成电影院了。我从小在成都呆得比较多,那个院子绿树成荫,还记得有葡萄架。我从小就是一个不大注重现实生活的人,有一种梦幻的艺术感觉。

  记:你母亲肯定有成都人的细腻,她也很喜欢在家里做菜吧?

  黄:妈妈喜欢文学,在重大读书时被誉为校花,她让家里的日常生活有一种美感。她特别会做菜,很会安排,周末往往会买一只鸡做一鸡三吃:鸡胸脯做成宫保鸡丁,鸡架子鸡爪子加点干墨鱼炖成汤,鸡腿凉拌。那时候一到周末我就很兴奋,因为知道有好吃的了(笑)。

  记:母亲特别会做菜,于是培养出了一个美食家。

  黄:到现在我家里一些菜就是母亲传下来的,比如我们炖鸡汤加点干墨鱼,还有要选很好的母鸡。那时父母都在政府工作,收入比较高,所以我童年还是有口福的。

  记:三年困难时期你还有没有记忆?

  黄:有,那时候我在上幼儿园,中午发一小杯胡豆豌豆就算一顿饭,晚上回家吃红苕藤。父亲跟我哥吃一大碗红苕藤,我跟妹妹还有一点米饭,这个印象很深。我们这代人为什么喜欢美食?我想可能是经历了大饥荒年代,对美食特别渴望。那时候能填饱肚子就是很幸福的事情了,那种饥饿感一直延续到后来当知青。

  记:现在的娃娃无法体会当年我们对食品的那种好感,他们没有饥饿感。

  黄:对,美味都是伴随饥饿感产生的。母亲做饭的时候,我经常到菜板上去偷一块刚煮好的回锅肉,什么作料都没有也觉得好吃得要命。我们家住一个大杂院,厨房都在一起,哪家做什么菜,我鼻子一闻就知道了(笑)。

  记:但现在馆子里的川菜也不好吃了,你分析一下原因?

  黄:我有个体会,家庭里面妈妈做的菜最好吃。为什么?妈妈给娃娃和丈夫做菜是带着爱心的。烹调是一种艺术,跟人格有关系,为自己心爱的人做出来的菜就不一样,所以家里的菜总是比餐馆好吃。美食确实能给人带来愉悦,你这顿饭吃得很满意,很舒服,心情都不一样。但我有一个观点,美食一定是一种传承,一定是在富裕的社会和家庭里面才会出现。现在餐馆的厨师大多是农家子弟,他对美食没有体验没有想象力,如果还用这种方式培训厨师,不仅是川菜,传统的四大名菜、八大菜系都要断送在这几代人身上。

下一篇4  
 
 
Copyright 成都日报数字报刊
所有内容为四川新闻网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复制转载或建立镜像
渝ICP备05006920
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