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淑容

　　叨叨是小虎的姥姥，小虎是儿子土豆的哥们，小虎的叨叨就是土豆的叨叨。叨叨退休后就在家带孙子，做饭，忙得不亦乐乎，也心满意足。有一天，叨叨决定要亲自种菜。因为每次要花很多时间、浪费大量自来水处理农药问题，让她很不爽。叨叨家在11楼，前不着村，后不挨地，种菜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种菜的念头一旦萌芽，就开始抽蔓疯长，不可遏止。叨叨买回花盆若干，种上葱蒜辣椒芫荽。花盆就摆窗台上，叨叨炒菜随时就随手抓进来扔进锅里，颇有自助厨房的味道。不过这点小打小闹，叨叨很快觉得不满足。她决定找块地。

　　离叨叨家不远一片苗圃，旁边有一小片废弃的垃圾场。从小区去垃圾场有一条捷径，翻过一道围墙即可，不然便要绕半个小时的路。围墙有两人高，凭空翻过去有很大的难度，好在有一棵榆树可借势。六十好几的叨叨翻墙，让人刮目相看：起势，抱树，抬腿，攀援，跨越，跳下，每一招每一式都灵动敏捷。

　　我们也带着锄头、铲子，跟着叨叨翻过去，帮忙耕地。先把垃圾铲开，然后铺土，施肥，下种。很快，一块像模像样的菜地就改造成了，叨叨每天做完家务，就翻墙过去浇水、施肥。很快黄瓜结仔，番茄泛红，眼看就要收获，小区管理人员砍掉了围墙边的树，并挂出一块牌子：严禁翻墙。

　　叨叨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岂有放弃之理。她很快又有了主意——家里的露台空着，不如改成菜园子。我们又跟在叨叨后面为她运土。到苗圃去挖土，用麻袋装了运到楼下，再搬上楼，土豆和小虎也跟在后面连拉带拽。

　　露台菜园子改造好了，春种萝卜夏耘豆，从此叨叨安心做了高楼大厦中的三分地庄园主。于是，各种菜蔬瓜果便源源不断地流到我们家里来，我们每每接到，什么香料都不放，或清炒，或凉拌，与其说是为了吃有机蔬菜的清香，不如说是为了咀嚼叨叨的一片心意。

　　有一次，叨叨又差人送了黄瓜来，我和土豆嘎嘣嘎嘣当零食吃。土豆吃着，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黄瓜了吧，妈妈，不如我们也种点什么吧。正好家里有一小袋向日葵种子。我说，不如我们种向日葵吧。楼下花园里有几个废弃的花盆，我们拣三四个像样的，松松土添添泥，把种子埋了进去。

　　浇水、施肥。土豆心急，巴不得马上看到嫩芽发出来，上学前去看看，放学回来看看，做完作业再去看看，边看边对它们说话：“拜托，早点发芽啊……”一场春雨过后，八九只嫩芽终于从土里钻出来。土豆日日做欣欣然状，捏了相机，给它们拍照。土豆看过《水知道答案》，知道植物也喜欢听好话，便跟它们唠嗑：“你们长得好可爱啊！开了花就更可爱了！”有一次我听到他哼曲子给它们听，居然是刚刚弹会的《D大调卡农》。

　　很快，蚜虫肆虐，爬满了园子里所有的植物。土豆心急火燎，他要消灭蚜虫。方式很简单——一只一只逮。蚜虫一只只被他消灭，却又一只只再爬上来。土豆急中生智，想起老土豆吸烟后盛在烟缸里的烟灰——尼古丁兴许能杀虫？当即便和水调湿了糊上茎叶。居然管用。蚜虫从此不再光顾，它们转向其他植物了，向日葵也欣欣向荣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