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
小区里的楼与楼之间,有一块不大的花圃,有人见缝插针地种了一片水芋,想必已是种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只是在春日时节,四处绿意盎然,水芋不那么显眼,所以我一直没太留意。夏日蒸暑之际,水芋一反众物的慵懒萎靡之态,顶着骄阳,舒展着宽大的叶片,亭亭玉立,也就显得十分的醒目,隐然有一种卓尔不群的孤傲君子形象。若是于湿热的午后,突来一阵疾风骤雨,开扉闲望,看水芋在风雨中飘摇,虽然是渺小微物,也自有一番神情爽涤。
不过,种水芋的人绝非是用于观赏,而是作为菜吃。水芋长长的杆茎,可用于浸渍腌菜,名曰“芋蒙”,据说是广西特产,别地很少有人吃。水芋是多年生草本植物,非常易于种植,但汁液有微毒,若是不经过处理,误食会引起喉部及胃部灼痛。小时候,大人就经常告诫我,不要去折水芋玩,不然被汁液沾到肌肤,奇痒难当。用水芋腌渍的芋蒙,微带酸意,经过烹炒之后,适宜就粥,或者就茶泡饭,味道极为妥帖,是许多人家夏日里的常备小菜。
腌渍芋蒙的工艺与腌酸菜相似。须戴上胶手套,以利刃把水芋的杆茎割下,去除叶片,几根捆扎在一起,放到烈日下暴晒数日。待到水芋的杆茎彻底蔫软,不再有刺激性的汁液分泌,把大根的杆茎剖成几条,用粗颗粒的生盐揉擦一遍,及至入味,收入瓦坛中码放好,然后加入淘米水浸泡,封好盖子,十数天后就可以吃了。吃的时候,把芋蒙拧干酸水,切成碎粒,放入锅中煸干,然后施以油盐佐料烹炒。最常见的是加干辣椒素炒,滋味又咸又酸又辣,即使只是佐就一碗清粥,亦是令人眉飞色舞。许多人家的夏日饮食模式,就是每天熬一大锅白米粥,然后素炒一盘芋蒙搁在桌子上,谁饿了就随时去吃,各适其便。
芋蒙的豪华吃法,是用鸡脯肉切成粒同炒。被煸干的芋蒙,吸附力极强,若是与鲜腴的肉食同烹,便会把肉食的鲜味吸附入内,篡为己有,味道自然也就迥乎寻常了。因而这一道菜,最后唱主角的还是芋蒙,鸡肉乃是配角,其原理,颇似《红楼梦》里的茄鲞,只是程序没有那么繁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