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天下成都 上一版3  4下一版
张书林:老绣重生
英译唐诗的隐秀之美
      

 
 
下一篇4 2017 年 9 月 17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张书林:老绣重生

孟蔚红
张书林称自己的作品是移动的画廊 图片由本人提供

提要

服装设计师张书林不走寻常路,她是最早将老绣片用于服装、配饰、箱包设计的第一人,活态传承,借古开今。每个人对世界都有表达途径,有人用笔,而她用针线。她把老绣片当作一种文化,用一个严肃艺术家的态度来进行衍生和创造,因此,她的服装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因为每一件,都是一次创作的呈现。

嘉宾

张书林,服装设计师,少数民族古董刺绣收藏第一人,古董刺绣收藏家。“楼上的拉姆”“阴丹士林”“张书林”的品牌创始人、北京“楼上的拉姆”艺术设计有限公司创始人兼设计总监,将古绣元素引入服饰的创导者。

故事

把绣片当作文化进行衍生创造

从小学美术的张书林,因为写生的缘故会去到一些比较偏僻的地方,较早接触到了老绣片,这些老绣片的精美和没有被充分认识到的价值让她十分惊讶,她一直喜欢那种古旧的、残破的甚至有些颓废的美,甚至在穿衣喜好上也是如此,以至于十几年前的她在满大街簇新的服装里面根本找不到感觉,与老绣片的相遇似乎让她得以释放。

从最早用老绣片diy自己的奇装异服,到最终以此创立服装品牌开始创业,张书林与老绣片结下了不解之缘,以至于到现在似乎变成了一种责任;而关于创业这一段,张书林的描述也很张书林,“缺钱呀,哈哈哈”。当然情怀和梦想还是满满的,一份没有压力的稳定生活和一个有创造性的人生,张书林选择了后者。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张书林从缝制第一件服装开始,就立下了每一件衣服都做独款,绝不重复的宏愿,况且在她看来,每张绣片都是独特的存在,必须根据不同的特点重新设计,所谓借古开今。说到底,张书林是把它当作一个文化的东西,用一个严肃艺术家的态度来做一个衍生和创造。她说,人活着都是有表达的,有人通过恋爱来表达,有人通过写作来表达,有人通过音乐来表达,我是通过衣服来表达。

衣服怎么不能成收藏品呢

现在,对于由自己刮起的这股将老绣片用于现代生活的风潮,甚至她的许多创意和设计被抄袭,copy,张书林由前几年会被气死到现在只能表示无奈,在她看来,那种同款服装更换一下绣片的做法简直称得上粗鄙,当然,最终也很释然,毕竟别人做的是一门生意,是做快销品,而她要做的,是作品,当然这也意味着自从创业的第一天起她每天都处在非常劳碌的状态,因为每一件衣服都要从头跟到尾,这对一个设计师而言,是巨大的消耗。张书林说自己无怨无悔,过程本身也是一个行为艺术的过程,“我能坚持十几年没有饿死也是一个奇迹。”

除了对被抄袭的无奈,还有对绣片的理解。有人认为老绣片就意味着民族服装,张书林也不认同,“还原复古是很低端的,我是把它作为原料融入当代社会对服饰的理解上,文化是重生的过程,我要老绣片重新绽放一次。”

所以张书林的设计非常摩登、时髦、现代,长袍、短裙、外套、礼帽、牛仔服、靴子、坤包,无论棉麻、丝、羊毛,都能与老绣片碰撞出新的火花。张书林阐释她的创作理念:我的设计跟日常一定是有距离的,但有根,就像无印良品从东方禅意找到根源一样,我思考的是洛可可、巴洛克那种风潮怎么和新时代结合?复古和现代结合到底是什么样子?我的广告语是:为你缝制梦的衣裳,是一个梦,一个感受。衣服怎么就不能成收藏品、艺术品呢?衣服当然是实用,但完全有可能当作收藏,当作可以把玩的东西,我的实用是消费了一个精神的实用,如同看画展、书、话剧,更何况还可以穿出去,只要你好意思。

“我做的就是纯粹的艺术作品,只是表现在服饰上,而不是挂在墙上,每个买我衣服的人都是一个移动画廊,展示着一件件装置作品。”

唯一的兴趣永远是创作

所以,张书林对于重复的不能忍受可以说到了一种病态,如果有人拿着一件衣服希望她照着做一件,在她看来,这是对她的冒犯,她的态度是——出去,找一个裁缝铺去。

张书林说,我的制作费用很高,我的团队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一般的技术人员最怕思考,宁愿在工厂流水线上累点辛苦点,可大脑不用辛苦,我的团队我的师傅每件东西都要思考,都是新的开发,留下来的都是喜欢挑战的,所以接那样的东西回来让他们做是一种伤害。甚至,妹妹结婚想让工作室的工人做婚纱,都被张书林拒绝了,说,我给你钱你在外面找地方做,不要在这里打扰人。

张书林另一个较真还有,虽已疯狂收集了十吨的老绣片,其中不乏顶级精品,她依然对所谓收藏家这个名号不感兴趣,完全无意借此谋求一个社会认同,她唯一感兴趣的永远是:创作,此外,那些价值连城的老绣片在她眼里,就像一个开包子铺的人看白面一样平常。

张书林曾以为,自己的灵感会像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其实不会,近两年张书林明显感到一些疲惫,正好妹妹娟娃从法国读完艺术硕士回来加盟,让张书林可以稍稍喘一口气。妹妹的设计更明亮清新,而她喜欢呈现衰败的美感,更浓墨重彩、意象斑斓,正好是世界的两个面,无论姐妹俩谁的作品,且不论不菲的价格,单是夸张的色彩及造型也让人好奇:购买它们的是些怎么样的人群?张书林的回答依然干脆:不知道。

对话

把文化传承穿在身上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做设计的时候想象过消费者是什么样的人吗?

张书林(以下简称张):我也不知道,我是个理想主义者,用务虚的态度做一件务实的事情。

十几年前我做这个的时候不像现在有一个充分的理解,创业的时候,想创造市面上绝对没有的一种风格,根植于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幸运的是,从创业第一天开始到现在的结果证明,我们都容易放大外在的困难,你以为做一个跟别人很不一样的事情一定会被围剿,绝对不是,我能够存活,本身说明外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我们往往是被自己吓住了。因此我对我的客户满怀敬意,我都不知道她们买回去怎么办,我清楚地知道,这么穿需要巨大的勇气。毕竟衣服都要兼顾实用性,我的衣服是哪儿哪儿都不能穿。顾客问我,我只好说,想什么时候穿什么时候穿。后来我明白了,只有规矩的制定者才可以这样,如果我的员工穿成这样我早就开她了,不是衣服的问题,是在挑衅我,但我可以穿,因为这儿是我说了算的。

记:听起来非常强势。

张:首先还不是经济独立,首先是有一个强大的自我,不担心穿了这个衣服这个怎么看,那个怎么看,生活的主宰者才是我的客户。后来我发现我的客人是在女企业家里面,已过了用一屋子名牌说明自己和别人差异的阶段,是用一种尊敬的态度来购买,把购买我的服装看成是一种荣幸,是和艺术品的一次接触。感受到的尊敬给了我价值感。

这个人群对奢侈品有认知,比如稀缺性,我做的就是稀缺性,老绣片不可再生,不可替代,手工时代已过去,现在的绣娘给她多高的薪水也绣不出过去的水平了。第二,文化传承体验参与感很重要,博物馆参观一下能留下多少印象?这个可以穿在身上,放在家里,直接接触。我们大可不必担心折损价值,我对待它不是鲁莽的,我能驾驭她的美,能够让她重生。

过有创造性的生活

记:你完全违背商业的做法非常辛苦,能坚持下来也是创作这部分带来了极大满足。

张:不能叫满足,过程还是挺痛苦的,首先是缺钱,但这是我的特质,适合过有创造性的生活,这个过程满足了我的创造欲,我也受益,因为它训练了我的思考方式。当然不是说不做这件事我能离谱到哪里去,只是说它实现了我天性里的一些东西,是美好的事,但你要问我,满不满意?到处不满意。

记:不满意在哪里?

张:做得不够好,比如不懂得怎么让人家知道我,我的安慰是,我不是那块料。我真心想让社会认同,且不是我一个人,涉及一个团队,但我做的的确不是随大流的事情。我很想试一下,如果一点都不改变,看能不能成功。当然坚持下来没被市场淘汰本身就是一个成功。我想寻求社会的理解,想让更多人知道我做的事情,毕竟我的青春全部奉献在这上面,我自认为是在传递民间的传统文化,我在老绣这一块还是有发言权的,将老绣片运用于现代生活并以孤品化来呈现,我认为我开通了一个独特的形式。

手记

与天底下所有女人一样,张书林爱美,但爱得如她一般惊天动地的,则不多见,举个例,大家都知道北京的地铁、公交高峰期如何拥挤,但张书林只要在这些地方一出现,所有人都会为她让出一条通道。张书林说,因为从穿着上看,别人看不出这个人精神是否正常。

安之若素,这时的张书林心里可能还有一些恶作剧的暗喜。多年前,还在湖北老家孝感那座小城,少女张书林就知道自己在服装的审美与趣味上与绝大多数人大相径庭,并且在市面上已找不到符合自己趣味和审美的品牌。从diy自己的衣服开始,到最终下定决心开始创业,创立一个服装品牌,似乎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这是张书林为了自己的爱美,干的第二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创立品牌在这个时代并不稀奇,何以称得上惊天动地?第一,从缝制第一件衣服开始,张书林就决定每一件衣服绝不重复,只做独款,从2004年到今天,出品了差不多十万件衣服,件件不同;第二,为了搜集设计制作的重要素材古董刺绣,通俗称老绣片,张书林十几年来在全国范围内以地毯式的方式收购,累计已达10吨,致使老绣片几乎绝迹于乡野民间;第三,张书林是最早将老绣片用于服装、配饰、箱包设计的第一人。

从最初只能租得起丽江的二楼阁楼做店铺,因而把品牌取名“楼上的拉姆”,到2013年进军北京,有了第二家店,今年5月,“楼上的拉姆”第三家店开在了玉林西路老白夜旧址上,两者之间似乎是正常的租赁更替,但一个人和一个地方之间一定是有缘分的,比如,张书林也曾写诗。从某种意义来说,张书林现在依然在写,每个人对这个世界总需要表达途径,从前笔,现在用针线。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张书林的服装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因为每一件都是她的创作。谁写诗会两首一模一样呢?

张书林在成都的诗歌圣地坐在我面前,四周一片姹紫嫣红,鸟鸣声声,她紫色的纱衣纱裙,头上别着老绣片的发箍,开始时有些害羞,说话时随时拨弄着发丝,绝不放过任何一次在镜子里审视自己妆容、服饰搭配的机会。她对美的重视是如此热衷,让人不得不受到感染,就像和一个饕客同桌,食欲也不禁大开一样。跟着她看服装更是过瘾,服装,配饰,与老绣片费尽心思的搭配融合,精致精美,当然也不乏夸张。赞叹之余也不禁想象这些衣服穿出去的画面,于是弱弱地问,你设计的时候想象过会是什么样的人来买吗?回答非常干脆:不知道,我也很佩服买我衣服的人。然后又加一句,这么多年做事,我有个体会,我们总是放大外界的困难而让自己放弃妥协,其实真正坚持下来会发现,一切没有那么坏。

熟悉之后的书林那个下午妙语连珠,真实、赤诚、无惧到开始明白那些惊天动地是怎么被她折腾出来的,比如,衣服做不下去的时候,她就看一下哲学方面的书,她绝不看服装类的书,你看别人树上的果子又大又甜,但死盯着果子看有什么用,要看树干树根,看人家是怎么汲取养分的。

总之,张书林成了一个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来的奇迹,当你刚想夸她坚持的勇气,她却说,我不是不想为五斗米折腰,每当我想这样做的时候,往往那一斗米也没了,因为你就不是那块料,我也想商业化呀,就没那个能力。

所以,就认命,做好自己吧。

在这个多变未知的世界里,做自己也许是唯一一件可以把控的事,但又何尝不是最难的事?我问,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她说,很多,比如嫁不掉,后来我想明白了,男人不是讨厌我这个人,是讨厌我没有共通性,贴不上女人任何一类标签,搞不清我属于哪一款,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是中国男人太缺乏想象力了,我也理解,你跳脱了经验,被误读不是太合理了吗?

但是,张书林说,谁在意呢?

下一篇4
 
 

Copyright 成都日报数字报刊
所有内容为成都日报社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复制转载或建立镜像
蜀ICP备 06017192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