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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12日

是时候说再见了

□罗鸿

一辆红色的轿车从我旁边飞驰而过,我还看清了车牌:川A……醒来时,梦里的失落感还在。半个月前我清理了车内的所有物品,拍下那个蓝色旧车牌,目送收旧车的老板开着它扬长而去。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我想起莎拉布莱曼的歌曲《是时候说再见了》,确实,应该跟一辆旧车说再见了。

陪伴我12年光阴的车,买新车时抵了8000元,可当年我花了13.8万元才买到手。有点巧,这似乎也合了我一向喜欢“吉利数字”的心思。

12年前,车友远不如现在多,我和几位朋友计划拼车去云南。临行前几天,我妈看到新闻说云南某市发洪水淹没几个城镇,便坚决不同意我出去了,还说愿意补贴我几万元买车。冒着失信于朋友会被责骂的“风险”,我在出发前一晚取消了行程,倒不是冲那“补贴”,只因不敢看我妈那悲壮的表情——仿佛我要是去了云南一定会被洪水冲走。

不久后我买了小排量轿车,选车牌时,用了我生日的数字加名字的首字母。朋友们很诧异:“别人选车牌都要避开不吉利的‘4’,你怎么反倒选了‘4’?”——这世上有多少事能两全其美?但我爸是这样解释的:“这个数字很吉利。小心为上!就没有任何不好的事……”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安慰我,我爸这个没多少文化的人竟然有这样安慰我的言论。这车倾注了父母的深情,每每念及于此,我开车总是小心谨慎。只为父母少一点牵挂,我也必须零出错。不过,车也争气,似乎借了我爸的吉言,12年里从未有过大修。

这辆车最远走到茶卡盐湖。我们在茫茫无边的盐湖边上,向民宿老板询问哪里有特色美食,老板瞥了一眼车牌,意味深长地笑道:“你们成都人就是喜欢吃。”

当年为《成都晚报》写专栏时,我还以开车的见闻为素材写过两篇文章,我应该感谢它帮我拓展了写作的思路。

我小时候总是晕车,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开车到处驰骋;我刚开车时,很多手动挡车主还笑话我开自动挡车,说所谓的“自动”其实没有操控感,我无比羞愧,更未想过十年时间,汽车的智能化可达到凭语音操控一切功能的地步,甚至可以无人驾驶。世界日新月异,不断涌现的新型轿车正带着人类的想象力奔跑在时代的前沿。

而我们的车走了13.5万公里,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有点步履蹒跚,一不留神就会伤风感冒。它不能再给予我安稳和舒适。一次在高速路上,显示屏上亮起红灯,我不得不停在应急车道上……多次倒车,倒车雷达罢工,屏幕上一片漆黑;许多次,车窗缝里因落入泥沙而无法自动关闭。

我的想象中,它是一匹创造过辉煌业绩的战马。日渐衰老的它不知道,它多年的陪伴下,我已学会随时披挂上阵,迎接各类硝烟与战火。

据说,做二手车交易的人,会对旧车进行一些改造,就像医生对病人进行治疗,然后继续售卖。二手车市场上,那么多旧车被暴晒,被覆盖上灰尘,可它们也曾是主人的心爱之物,它们走过的征途上一定也写满主人的欢笑和泪水……

那个买走我旧车的人会善待它吗?

我特意去查了《是时候说再见了》的歌词,想象那个世界级的女高音歌唱家正在对着我远去的旧车唱着我的心声:

是该告别的时刻了

远去那些我从未

见过和与你分享的国度。

现在 我也将去体验它们

我将与你同行

坐船远涉重洋

而我知道

不,不,那些海不再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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